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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一家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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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阳快要下山了,夜晚的荒地并不欢迎人类,猛兽野禽即将出没,老奥德加一家便随着人流,一齐回到了庄园中他们的家。

    家,是一个温暖的地方,是游子的港湾,是旅人的归途,但是对于奥德加来,家,却是一个狭窄,肮脏,并且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
    三十平米的茅草屋,既不能挡风也不能遮雨——三十平米的空间要住四个人,这本来就已经足够狭窄,然而这三十平米它还不仅仅要住四个人,它还要养鸡,它还要养鸭,它还是牛圈,它还是猪圈……

    对于一个农奴家庭来,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,在家里面养猪养鸭,同样是为了能够活下去——但是尽管他们将这些鸡鸭猪牛养大,这些鸡鸭猪牛同样是属于领主的,不过每上交一只畜生,农奴就能从总管那里得到一些微薄的报酬——不要想着偷偷吃掉两个,每一户农奴家里的牲口总管那里都有记录,即使是病死老死了也要把尸体交上去,总管的火眼金睛,绝对不会漏过任何一个偷奸耍滑的农奴。

    至于肮脏,从前奥德加还没有这种想法,但是自从他在唐伯爵那里上课之后,自从他分到了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,干净宽阔的木屋之后,他就再也不能忍受满地都是屎尿,踩一脚就牛粪四溅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而且令人窒息,奥德加至今仍然清楚的记得,曾经有一年田地歉收,领主的士兵粗暴的抢走家里面所有的口粮和牲口,一家人整整两天两夜没吃上一口饭,只靠着草皮和树叶活着。最后老奥德加冒着生命危险,从森林里偷猎了两只兔子拿到市场上去,找了一个黑商换了几块最低劣的面包,一家人每天一个人只吃一口,死死熬了半个月,最后领主看农奴饿死的多了,才发了慈悲放了粮食,最终全家人才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(按照中世纪的法律,领地内的森林,河流,以及一切无主之物都属于领主所有,偷猎兔子一只刺瞎双眼,两只直接吊死)

    这些黑暗的记忆,原本奥德加以为自己都已经不会再回忆起来了,但现在一踏入这个曾经带给他无尽绝望的家,这些记忆就不由自主的翻滚出来,让他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不过,他这次回来,再也不会让父亲母亲,还有他的弟弟吃苦了——他从唐伯爵那里带了礼物回来。

    “爸,妈,这是我从领主那里带回来的东西,你们赶紧吃吧。”

    奥德加偷偷的抹掉眼泪,幸好现在太阳已经下山,农奴们也不敢在家里面生火,这家可是茅草做的,一不心就会着的,也因此,才没人发现他的异状。

    “还有弟弟,来吧,利奥夫,我带的足够了,每一个人都有份的。”

    奥德加微笑着向他的弟招手,然后从身后他的包裹中拿出了一个包装的最严实的布袋,一打开,浓郁的肉香就四散开来。

    但是他的家人们的反应,奥德加的母亲不仅没有感到欢喜,反而是瞬间脸上就布满了惊恐,而他的父亲,老奥德加三步作两步的就冲到了茅草屋门口,又往门口四处张望了几眼,然后死死的关住了木门。只有他的弟弟,利奥夫里克的反应还算正常,他正在吞咽着口水,但是他同样没有冲上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爸妈?你们怎么不吃啊?”

    奥德加已经楞住了,这和他的想象不一样啊,在他的想象中,现在应该是一家人欢声笑语,共度良宵的时刻,怎么每个人都是这么的紧张,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令他们惊恐万分的事情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还怎么了!”老奥德加转过身来,他的脸上同样布满了惊恐,慌张,更多的还有深深的忧虑:“我问你,你是从哪里偷猎来的这些东西?又没有同伙?有人发现没有?”

    “父亲,我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好听我话!”老奥德加压低声音,低沉的道:“有没有人发现你偷猎?你有没有告诉别人这件事?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不听话呦,你跑出去偷猎,万一被发现了让我们全家人怎么活……”

    “妇人家别乱话!”老奥德加凶暴的打断了奥德加母亲的话:“让我先,我完了你也不准插嘴!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!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习!我把你送到伯爵大人那里去,只要你毕业了,你就是自由人了,再也不会像我一样,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农奴。还有你的弟弟,利奥夫,我本来想着等你成为自由人之后,再让你向伯爵大人求求情,免去你弟弟的农奴身份,你现在却跑去偷猎!唉,这一下子全毁了!你老实告诉我,到底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?”

    “爸!”奥德加看着老奥德加紧张不安喋喋不休,却插不上嘴,不由得苦笑不得,他总算知道他全家人都慌乱的原因了,这是代沟的问题。他,奥德加,自从在唐伯爵那里学习之后,已经习惯了一天三顿,每顿有肉有菜的生活,还不仅仅如此,他还学到了最宝贵的知识,他每天和伯爵朝夕相处,他和那群骑士也不再是陌生人,因此他的见识也不是他的父亲可以比的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,让他父亲惊恐万分的偷猎,如果奥德加真的干了这种事,唐伯爵知道了也只会哈哈一笑,当做是孩子的淘气不会当回事。要是骑士知道了,不定还会邀请他一起去打猎呢!

    “爸!这是伯爵大人送给我的东西!这是伯爵大人让我带给你们的!”

    “到底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?如果没有人,我现在就把这肉埋掉,神不知鬼不觉,一切都还可以挽回……等等,你什么?!伯爵送的?!”

    老奥德加还在滔滔不绝,这不能怪他,这是一个受压迫了一辈子的人,好不容易抓住了希望,希望又差一破碎的痛苦,老奥德加现在喋喋不休,只不过是减轻痛苦的一种方式而已——但是,立刻,老奥德加就好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鸭子,张大了嘴巴什么都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不要骗我!我告诉你,我,老奥德加,今年已经三十五了,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任何一个伯爵会给一个农奴送东西呢!”

    “爸!”奥德加再次哭笑不得,他深刻的感觉到他的他的父亲,身份已经差到几乎无法沟通了,只能拿出证据来:“爸,我在第一次考试中得了第一名,作为奖励,伯爵答应了我的一个条件,这是伯爵写给我的获奖证书,还有伯爵给你的信,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着,奥德加拿出了两张洁白的,无暇的……纸。这是唐伯爵的造纸术第二次改良之后的产品,终于能够用来写字而不是只能擦屁屁了。

    老奥德加也不是个没见识的人,尽管他现在比他的儿子,奥德加差远了。但是他要是真没见识没胆量,老奥德加敢跑到森林里去偷猎?但是老奥德加敢发誓,就算是把他这一生,见过的所有白色的东西都加起来,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,比羊毛还要白,这么完美的纸。

    因此看到这白纸的一瞬间,老奥德加就相信了大半,只有伯爵,也就只有伯爵这样的贵人,才能拿出这样无暇的纸了吧。

    不得不,老奥德加对了一半,现在的确是只有伯爵才能拿出这样的纸,不过只限于唐伯爵,因为这些纸,造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被唐伯爵拿来教书用,都还是未上市产品呢!

    老奥德加想要伸出手去,又怕自己的脏手玷污了这么完美的纸,自惭形愧,又看到那白纸上写着的好像有着奇特韵律的方块字,就好像有魔力一样,让人移不开视线,怒道:“你个死孩子的!故意气你老子是吧?老子又不识字!你念给我听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爸。”奥德加无奈,他知道这是老奥德加已经知错,但又抹不下面子,所以他把纸收回来念道:

    “祝贺奥德加同学,在第一次学期测试荣获第一名,特发此奖状,以资鼓励。”

    第一份是奖状,属于公事公办的范畴,唐伯爵也没什么变动。但第二份是信件,这就是相当私人的东西了,而且奥德加和唐伯爵的私交相当好,因此唐伯爵的用词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奥德加,我听你这两天就要回家了,不过你也知道的,我最近一直比较忙,恐怕没法去送你了,不过想到很快你就要回来,所以送不送都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首先我要祝贺你得了第一名,这真的挺不容易的,你的辛苦我看在眼里了,奥尔科巴骑士也总是在我耳边唠叨有你这么个人才,老实,你是不是给他什么东西了?他念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
    好了,正事吧,恐怕你都快等急了吧?

    你上次跟我的事我答应了,我赦免你的父亲,你的母亲,还有你的弟弟,你的姐姐,以及你姐姐的丈夫还有她的所有孩子,我承诺让他们全部成为自由民,并且随时欢迎他们来到我的城堡,成为我的宾客。

    这样如何?你满意了吗?如果你还有什么愿望的话,就记得一定要好好学习,下次考试再考第一的话,我还是可以再答应你一个愿望的。

    唐切斯特·麦克·卡法耶,德斯蒙德伯爵。

    注:我已经派出人去接应你们了,不过因为接应你们的人还有事情,所以他可能需要耽误几天时间,你就等到那个时候一起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ps:有人跟我我不爱取名字,总是这个骑士那个骑士叫着,这个我承认,因为取名字太烦了啊啊啊阿西吧!

    ps:这一章中所有的人名都有含义,绝不是乱取的

    奥德加,撒克逊语‘矛尖’,引申为‘领导者’

    利奥夫里克,撒克逊语‘宠爱之名’,引申为‘幸运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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